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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中世纪的政治与法律
发布时间:2020-01-01    信息来源:未知    浏览次数:

  从历史哲学的角度来看,历史学很大程度上是一种阐释学。研究历史并获至对历史的确切把握,必然受制于史家的视角和眼光,赢咖2平台受制于整理历史事实和事件的立场和方法,最终受制于如何定义概念。因此,不同视角的考察,使得历史呈现多重阐释的可能性,在此基础上,新的历史图景可能得以呈现,一些被其他视角长期遮蔽的历史意义可能得以揭示。------何勤华

  本周我们来阅读的是一本由爱德华·甄思克撰写的《中世纪的政治与法律》,关于中世纪的历史精髓我们普遍的共识是中世纪已经不再是黑暗的愚昧的无知的时代,重读中世纪历史,你会发现,中世纪是承前启后的一个时期,这个时期保留下来的智识和传统开启近现代历史,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找些这方面经典书籍来看。

  回到本书,我们首先来认识一下作者,爱德华·甄思克是英国法学权威,1861年出生,1939年去世,毕业于剑桥大学,其大部分精力都在研究法律,曾执教剑桥大学耶稣学院、彭布罗克学院,牛津大学贝利奥尔学院。作者一生著述颇丰,《社会通诠》(严复译)《现代土地法》《维多利亚政府》以及《中世纪的政治与法律》等是其主要著作。

  作者著述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研究欧洲法律的人不可不读的学术著作,是专业类的,一类属于通俗的,比如《社会通诠》,又被翻译为《政治简史》,在讲《中世纪政治和法律》之前,我们来简要提下《政治简史》这本书。此书简要勾勒了西方社会制度从产生到现代的发展的脉络,试图讨论的是在这个我们称之为政治或政治艺术的人类活动的重要领域,人们曾经实际上做了什么而不是曾经想了什么,赢咖2平台严复将书名翻译为“社会”,此“社会”是包括了政府组织在内的各种各样、各个层次的社会自组织在内的有机体,而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与政府二元分离的社会。原作者在书中对人类历史计划的介绍对我国学术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样一本通俗读物都具有如此广大的视角和穿透力,所以《中世纪的政治与法律》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中世纪的政治与法律》无论是从研究方法还是从内容上,无论是资料上还是从视野上,都可看成西方法律史研究的杰作。主要涉及以下问题。

  我们都知道在探讨法律渊源问题时要面临的困境和问题,真所谓众说纷纭,千人千面,至今还在争论中。本书作者提供了一个视角,按照实证主义学派(以奥斯丁为代表)的观点,法律是主权者的命令。本书的作者爱德华·甄思克所持的观点恰恰与此相反,作者认为,法律在政府认可以前就已经存在了,政府并没有发明法律而是仅宣布法律而已,法律就是这样约束人们日常行为的一种控制力量。

  从历史上看,古希腊开始的历代哲学家、政治家都给法律下过定义,但是这些定义很难反映社会上“正在运行的、活的法律”,而是许多规则看起来并不符合某些人的利益,但是这些人又不得不遵守,问什么会是这样呢?作者首先从研究条顿人的法律产生过程出发,条顿人进入罗马帝国境内的早期实行的是属人主义原则,后来条顿人的最高统治者模仿罗马帝国开始立法活动后,才慢慢建立属地主义原则(主要指的是封建法)。但是封建法对于神父、商人、犹太人却不适用,于是出现教会法和商人法。教会法从来不具有国家宣布强力推行的刑事,因此奥斯丁的理论很认为教会法是法律。同样商人法在中世纪的巨大约束力是历史不能否认的,但这种约束力也不是国家赋予的,所以一直到十三世纪,欧洲还在寻找法律是什么,这种答案只能在历史中去寻找而不是在书斋中推到出来。

  我们先把眼光投到欧洲的英国,在诺曼征服之前,英国的法律水平低于同期的欧陆的水平,但诺曼登陆后带来了两个显著的变化:一是打破了原先英国各个地区间的属人法传统,取而代之的是属地法;变化之二是通过巡回法官到各个地方去巡回审判,形成了通行全国的普通法,这些变化都是基础中的基础。

  来看看法国,法国在13世纪到16世纪占主要地位的有封建法、地方法、市镇法还有王室法,但缺少国家法,为了统一全国法律,法国的各代国王从15世纪开始了编纂各个地区习惯法的活动,这些习惯表明各个封建诸侯都有最高的司法权和执行权,从而架空中央政权。而真正的全国性的法律统一活动到拿破仑主持法律编纂运动时才得以完成。

  再来看看德国,德国在15、16世纪被复兴的“罗马法”入侵了,在德国最高法院的法院必须是民法学博士,不过情形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因为当时流行着一个谚语“城镇法击破邦法,邦法击破普通法”。也就是说当其他渊源无法适用时罗马法才会被适用,各地固有的法律仍处于主导作用。

  从早期的法律的考察中可以发现,国家宣布的法律大多数源于习惯,习惯是保留在社会群体意识之中的,只有这种意识面临丢失的危险时,人们才会借助某种大会的形式加以宣布,赢咖平台登录将习惯法变为欧洲中世纪国家法的真正革新力量主要包括教会法、商人法、采邑法以及罗马法。但是中世纪的许多法律都没有很好的得到宣布和实施,因而需要设计一种均衡、稳定的宣布和实施法律的机器,成为摆在中世纪政治家面前的问题。从而我们发现英国政治才能的至高成绩在于,它比条顿世界的其他国家提前500年解决了这一问题,通过将立法者代表集合在一起,再通过让负责宣布、实施法律人士与这些立法者当面质询,英国很快知晓了本国法律的情形,并以某种声音宣布了法律,还完全彻底实施了法律。

  在最初的历史时期,条顿足中没有清晰的关于所有权、财产权、继承权这些概念,他们对社会财富的认识是以“使用”为中心而建立起来的。但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不得不开始思考与财产有关的问题,比如占有是事实问题,所有是法律问题,以及占有与所有关系,蛮族法中的罚金(赔命价)制度对于财产观念的影响,国家向地方渗透权力的行为对财产观念的影响,血亲复仇对亲属制度、继承制度都有着很深的影响等等。关于契约问题,财产明晰是契约的前提,中世纪的条顿社会存在的主要等级比如贵族、平民、奴隶的社会等级制度与赔命价制度紧紧相连,而赔命价制度又是商品交易的前提之一,因为一个重大诉讼请求的诉讼人可能最后发现自己得到了一大笔各种各样的物品,许多物品对他来说没有用处,很自然的他会把这些物品再拿出来交易,而这种频繁的商品交易推动了契约制度的发展。赔命价制度的作用还不止于此,它对于财产观念的清晰化,亲属范围的明确化起到促进作用,除此之外抵押制度、担保制度、相关的诉讼制度都有很大的发展和完善。

  作者在本书中提到,在最初我们现在应该属于法院管辖的“侵害人身或财产”的犯罪行为或侵权行为,都是通过赔命价来解决的。但是赔命价并不是都能顺利执行,如果执行不了,还是要继续着原始的“血亲复仇”方式来解决,这对于个人和国家都是不利的。所以最开始的国家司法权是伴随着解决赔命价问题展开的。后来才加入而国家中央和地方领主争夺司法权的斗争。中世纪国家司法产生的过程沿着这样一条进路:

  第一、对于一般案件,国家会强制双方放弃复仇活动而代之以赔命价赔偿,从而开启了国家对民间纠纷的干预历程;

  第二、对于严重危害社会,难以饶恕的罪行,由国家实施惩罚,如流放和没收财产,从而扩大了国家对严重危害社会犯罪的干预,这实际上是此后国家公诉的雏形;

  第三、国家官员会提取赔命价的一部分,通常是三分之一作为抽来,这可能是后来国家收取诉讼费的雏形;

  第四,为了配合案件起诉,实际上是为了与地方领主争夺司法管辖权,产生了令状制度;

  第六、在英国为了弥补法律保护的不充分,出现了衡平法。通过以上六大内容,中世纪欧洲各国逐步建立了自己的司法制度。

  最后补充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欧洲条顿人是如何从原始氏族社会转变为政治国家的,这部分论述也十分精彩。

  早期的条顿社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土地所有形式和农业的耕种方式,但总体而言,对土地的占有权属于地方组织的,在入侵罗马帝国后,条顿社会的生产方式带到了新的家园。随着国家力量的不断壮大,国家开始寻求途径来瓦解地方组织,但是欧洲的封建化是通向这条大路的最大障碍。我们这里所说的封建化是指地方诸侯垄断了地方的立法、司法、行政和税收大权的状态,这种趋势在法兰克王国解体的国家(德国、法国、意大利)最早发生。在北欧和英格兰地区,封建化的过程较为缓慢,英国找到了避免封建化途径是保留原先的地方组织同时加以分化,在处理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关系方面,法国和德国的做法都没有达到良好效果,也就是法国的领主封地模式和德国军事化模式都过分强调中央政府的权利,忽视地方组织的权力,最终导致了地方的离心,最终解散了中央政权。法国的问题在于中央政权显得很贪婪,他总是在“地方自治”和“完全瓦解封建制度”二者间摇摆,德国的问题在于中央政权被架空而走向灭亡,她裂土分疆,将土地分封给众多的具有独立权的公国,公国的领主们将公国视为自己军队给养和财税的来源。而英国则在中央建立了一个强大的联合体,联合体的成员对本地区的生活方式保有清醒的认识,这一点对于一个民族的自由、自信至关重要。也正因如此,英国避免了来自原先地方组织的反抗。

  我们来回顾一下本书涉及的问题,在法律渊源的问题上,作者提示我们法律是被发现而被宣称的,在最初大多数来自于习惯,法律的强制力绝不是来源于国家的。从各种各样的法律形式出发,建立和完善国家法的过程的同时也是财产权、契约等概念的明晰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既扭转了国家观念,使得欧洲条顿社会组织从氏族走向政治国家,在不断深化法律制度的统一过程中推动了司法的产生和发展,也对后期近代国家的出现打下了坚实的制度基础。

  此外,本书作者始终坚持三个原则也给我们一些启示:不把法律当做国家的命令;而要从法律本身的发展出发去研究;不迷信著名法学家的结论,要从历史的真实中去勾陈法律的真相;不预设结论,严格按照历史事实推到,推导出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共同的基础在于“以史料为基础,以逻辑为依据,实事求是得追寻法律和政治的历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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